有时我住在Jean家里。她周末学车，我很早醒来，做简单的三明治，为她冲一杯豆粉，我喝奶茶。然后敲她房门，笑她，还是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懒床。她竟也同那时一般，报之以羞涩。我内心触动，但什么也没有说。我们有过很长时间的分别，五年，没有电话，没有信件，没有彼此任何的消息。然而如今我们对面坐着，淡淡地说话，或是安静的沉默，时光像是从未流逝，停留在我们相互嬉戏的年少。但那是幻觉。彼此心皆知，怀念都太奢侈，我们已经苍老。

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一个人。去圣保罗教堂做祷告，下雨的时刻躲进山顶的亭子里，给喜欢的人写明信片。雨停了便继续走，包里放一管唇膏，只它便可以满足我，使我关键时刻看起来不那么苍白。路过沈从文旧居，念起那个女子，只应一句“乡下人，喝杯甜酒吧”，便将一生托付。而他亦未辜负，行过许多地方的桥，看过许多次的云，喝过许多种类的酒，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。于是在那些回忆柔美的时刻，我想念你。

停顿的日子需要工作，背许多资料，各种关系与认知。或者布置新居，换洗窗帘，桌子铺上了灰尘送我的那块湘西布料，花边极美。旧所的书还未邮寄过来，但会随身带着朋友的信件，已有玻璃书橱，厚重的赭红色。买了大口的玻璃杯，热带鱼的图案。我想起那日同以前公司经理见面，没有了工作的关系，大家更像朋友，别时赠我海底世界的游票，并画了详细路线给我。我抽出半日独自前往。

从家只需步行，但要穿过很长一段路途，巷道蜿蜒，有一种古老而宁静的气息，树叶投在地面班驳的影，如水流滑过皮肤，这样地清凉。就像水族馆里的鱼儿，它们知道自己的美吗？知道自己被参观并且用来愉悦人类吗？我只觉得孤独。如深海不能发声的孤独。所以在夜里充满音乐的房间，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空旷，一边擦地板一边流泪，止不住。